【現象解構篇】

「棄筆從政」的迷思

───解構記者參選現象

文/何榮幸


就記者參選、從政的角度而言,記者當選後若願「飲水思源」,其重點應該在於對整体傳播環境的關切、對重要傳播法令的推動、對新聞自由的爭取與堅持,絕非自已坐上主播台,以政客的身份告訴民眾什麼是新聞……

者當然可以參選,但記者若無法拿捏媒體人與政治人的專業分際,甚至刻意越界以掠奪名利,則記者參選、從政不但不是社會之福,反而可能為社會邁向專業化過程帶來更大災難。

 古代「棄筆從戎」曾傳為佳話,現代社會則不乏新聞工作者「棄筆從政」的例子,高雄市長吳敦義等人就時常把「我當過記者」掛在嘴邊,民進黨台北市議員參選人林美挪日前的「光頭抗議」行動更引來諸多側目。

 記者每天接觸到社會最真實的脈動,對於不公不義的現象可能感受最深,對於醜陋不堪的現實則可能懷抱革新改造的理想,因此諸如參選、從政等可能改變周遭事物的生涯規劃,對於記者這個行業始終具有高度的誘惑。

 但記者參選往往也不必扯上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記者比一般人更容易接近有權有勢者,「近朱者赤」之餘不但渾身上下充滿「權勢邊緣人」的虛矯身段,更會油然而生「有為者亦若是」的感覺;記者對於政經權力運作有更多的了解,所以也更容易滋生「官大學問大」、「用權攬權、用錢滾錢」的價值觀,這也可能是記者參選隱而不彰的真正動力。

 台灣社會近年來較受到矚目的記者參選個案,包括聯合報記者于衡、鍾榮吉、高惠宇、中國時報記者吳敦義、陳婉真、沈智慧、陳學聖、李逸洋、謝敏政、台視記者璩美鳳、中視記者周荃、華視記者李慶安、盧秀燕、陳慧梅、中華日報記者趙良燕、台灣時報記者陳清泉、王世勛、時報週刊記者李慶元、台灣日報記者張廖萬堅、自立晚報記者林美挪等人,他們或脫穎而出或落選謝票,或轉任公職或回任記者,也因而牽引出許多值得重視的議題。

記者參選的專業分際

 由於記者的工作特性,許多記者在參選前即已打下良好的黨政關係,加上記者高曝光率所累積的知名度,使得記者參選(尤其是強勢媒體)被外界認為佔盡優勢;但記者虛浮的人脈關係在選舉中往往禁不起現實考驗,記者平日的「惡行惡狀」也可能在選戰中遭遇反彈苦果,再加上媒體的「避嫌」心態,在在使得記者身份絕非當選的護身符。

 然而無論選戰成敗,記者參選首先面臨的最大質疑是:如何釐清媒體人∮政治人的專業分際。

 先談媒體人未正式參選前的「熱身」過程。

 除去心動醞釀的時間,部份媒體人從決定參選到投入選戰的時間拖得很長,這同時也意味著,這個媒體人在這段時間內扮演著「準政治人」的角色;如果不自欺欺人,則其採訪、寫稿、轉播等新聞專業工作不可能「超然獨立」於參選準備工作之外,因此嚴格來說,這種雙重角色扮演即已逐步侵蝕其新聞專業表現。

 也就是說,許多媒體人雖然在選戰開打後才辭去新聞工作,但這只是一種無可再退的「低標準」,記者參選的「專業界線」即使不是劃在決定參選之際,至少也應在參與政黨初選時即離開媒體,必須用「高標準」來釐清媒體人與政治人的分際。

高標準看待記者參選

 既然記者參選的優勢、劣勢互見,這種檢驗記者參選的「高標準」合理嗎?

 如果媒體人不是身處社會公器,則其專業分際或許還能適用於低標準,但媒體人一旦投入選戰部署,其握有的報導權柄就可能為個人的政治目的服務,其透過媒體發揮的影響力、累積的知名度,將使其站在比其他參選人更有利的制高點上,而媒體本身的社會公器性格更將受到嚴重破壞,這是媒體人應該接受「高標準」檢驗的原因。

 而不少記者在落選之後重回媒體,其適當性是另一個應該討論的焦點。

 記者參選過後,即使沒有在政壇上平步青雲,也已經培養出渾身「政治細胞」與「選舉細胞」;換句話說,就算其以後不再往政壇發展,但其思維方式已勢必受到選舉價值的內化,這種改變未必明顯,卻可能深植於媒體人的專業表現中。

 所以記者經歷選戰洗禮後,其實不宜「回鍋」,因為他對其他領域的興趣已經遠超過媒體,就個人而言,新聞之外或許才是他最好的戰領,就媒體而言,也不宜成為「資源回收中心」。

 至於媒體人順利當選後的表現,則是當前新聞∮政治混浠不清的亂源之一,更是檢驗記者參選非常重要的環節。

記者當選後的負面示範

 本刊已經多次指出,台北市議員璩美鳳身兼大明報發行人、華衛新聞部總監、華衛新聞主播多職,是當前記者參選後反向吞噬新聞專業尊嚴的最壞示範,其造成的新聞與政治專業錯亂混浠,實在堪稱傳播方面的「台灣奇蹟」。

 媒體人與政治人絕對是兩種「監督」與「被監督」的迥異專業,民進黨中常委蔡同榮身兼民視董事長、國民黨立委王令麟身兼東森電視台領導人、國民黨立委鄭逢時身兼台視代董事長、新黨創黨元老趙少康身兼「飛碟電台專業經理人」與「新黨選戰專業經理人」,這些都是媒體人與政治人角色錯置的嚴重現象,但他們畢竟尚非記者出身。

 就記者參選、從政的角度而言,記者當選後若願「飲水思源」,其重點應該在於對整體傳播環境的關切、對重要傳播法令的推動、對新聞自由的爭取與堅持,絕非自己坐上主播台,以政客的身份告訴民眾什麼是新聞。

 新聞界對於記者參選如果樂觀其成、有所期待,絕不是期待記者當選後還兼任媒體職務,而是期待政治人能反思自己當過媒體人的心路歷程:遭受過媒體老板與主管非專業打壓者,能致力於媒體內部新聞自由與媒體工會面向;對傳播環境念茲在茲者,能積極推動廣電基本法、資訊自由法等有助於新聞自由的法令,這些才是記者當選後最難能可貴的「回饋」。
(作者為目擊者雙月刊總編輯)

歷年來記者參選公職一覽表(製表:蔡慧琳)
姓 名參選時任職單位參選職稱當選與否目前職務
吳敦義 中國時報記者 台北市議員 高雄市長
鍾榮吉 聯合報記者 立委 國民黨副秘書長
李逸洋 中國時報記者 台北市議員 台北市民政局長
于 衡 聯合報記者 立委
沈智慧 中國時報記者 立委 立委
周 荃 中視記者 立委 立委
陳學聖 中國時報記者 台北市議員 台北市議員
李慶安 華視記者 台北市議員 台北市議員
璩美鳳 台視記者 台北市議員 台北市議員
王世勛 台灣時報記者 省議員 省議員
盧秀燕 華視記者 省議員 省議員
趙良燕 自立晚報記者 鳳山市民代表 省議員
高惠宇 聯合報副總編輯 第二屆國代 第三屆立委
李慶元 時報周刊記者 第三屆國代 第三屆國代
李俊毅 民眾日報記者 第三屆立委 第三屆立委
張廖萬堅 台灣日報記者 台中市議員 台中市議員
陳清泉 台灣時報台中縣記者 台中縣議員 自由時報台中市特派員
黃鴻鈞 聯合報記者 新黨不分區立委
謝敏政 中國時報嘉義縣記者 嘉義縣議員 中國時報記者
林景山 民眾日報台北縣記者 台北縣議員
林美挪 綠色和平電台主持人 第三屆國代黨內初選 綠色香蕉傳播公司負責人
陳慧梅 華視記者 台北市議員 華視記者
陳婉真 中國時報記者 立委 該次選舉停辦第三屆國代
{MW}


回第五期目錄